浙江长兴联合村镇银行:手记之在右岸 寻找完整的自己
2025-08-13【大号字】 【中号字】 【小号字】 【打印】 【关闭】
站在临江的“神仙坡”上,我终于等到了晨雾,用手机记录了这一刻,在行程待办里打上一个勾。此刻四周已不似昨日日落时的喧闹,安静得让人忘了自己正在旅行。看着晨雾从左岸缓缓漫向右岸,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这里曾是鄂温克人的栖息地,是《右岸》里写过的土地——那里有过驯鹿、篝火、希楞柱,还有一群以渔猎为生的人。回到家,我带着对额尔古纳的种种意象,重读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这一次的感受果然更加具象而深刻。
安全与自由
在鄂温克人原始的渔猎生活中,人常被自然、疾病或意外夺去生命,人只是自然万物中的一环,生命的出生和逝去并没有太多主角的色彩。乌力楞里的人们会有喜悦和悲伤,也会有想念和期望,但对于生命他们却有更原始的理解。族群凭着性别、力量、技能的差异简单地分类、机械地协作。每个个体的独立和自由,是现代人无法体会的——他们无需用出卖时间与劳力换来的金钱,去购买他人的时间与服务,也无需承受效率差异带来的落差。他们的需求是纯粹的,不必作为社会熔炉的一部分去生活,可以以完整的一面对他人交往,人不必放弃部分的自己向局部的自己妥协,人与人之间就少了陌生感。我们常常在说孤独,鄂温克人的孤独是物理上的隔绝,他们没有太多的通讯方式,甚至搬迁时都需要在树上留下记号,但精神上与族群、自然相连;现代人的孤独是人群中的疏离,社交越频繁,内心越空旷。然而鄂温克族人的生活并不安全,也不便利——我们无法因个体能力的局限而享受现代社会精细分工的成果,也无法依赖国家与法律对安全的保障。绝对的安全和自由是无法调和的,了解到这点,可以让我们时常躁动的心多一些包容和理解。不必去讨论哪一种生活才是好的,不必争论哪种生活更好,我们能做的,是把每个人当作完整的个体,对陌生人保持好奇,从社会分工带来的异化中抽身,在付出与享受之间,重新体验最纯粹的人生需求。我们无法回到右岸,但可以带回右岸的某种精神——在享受现代便利的同时,守护内心的完整。
诗和远方
现代人常常追求诗和远方,到底哪里是远方?记得这次旅行,原有一整个下午和夜晚可以无所事事,却还是忍不住打开小红书,生怕错过所谓“终生遗憾”,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去逛了“商业街”和“网红打卡点”。回程路上,心中懊悔不已——这哪里是追寻远方,分明是用眼前的苟且去消费远方。这样的旅行心态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来过和逃避现实中的一些人际关系而已。反而是在山上等待日出的几个小时,因为清冷和无聊,与天南海北的人聊天给了自己很多的畅快。所以诗和远方永远都不是那个客体,而是自己的心。重读《右岸》时,我时而打开导航确认位置,时而回想旅途所见,脑海中与鄂温克族人享受到的同一片自然天地带到书中,把自己的心放到书中,去感受鄂温克族人生活,确实感到清净许多。这种清净在于,在阅读的时刻,可以短暂忘记工作和生活,告别压力和期待,走进鄂温克人的族群。不同时空的人,都完成了早起、进食、劳作、休憩,过完了一天。
鄂温克人对于时空的理解是循环的:生死轮回,四季往复,没有“进步”压力,而现代人对于时空的理解却是线性的:必须“前进”“成功”“赶超”,否则就意味着失败。我们焦虑的根源,就是来源于这种“时间必须向前”的执念。循环代表着简单,显得纯粹而专注——那种作为完整自我向前迈进一步的感觉,值得被铭记。这种感觉就是诗和远方,是对生活的真实体验,假如你正在被生活侵害,请不要逃避,而是去寻找这份纯粹。
变与不变
书中的鄂温克族人经历了晚清、民国、伪满、新中国等各个时期,从被打扰到融合,其中并不是简单地选择留在族群还是去定居点生活的问题,也不是跟着驯鹿就能做出决定的问题。这关乎一个民族自我认知的彻底崩解与艰难重建。书中有人选择了留守至死,有人选择享有便利,有人被迫融入,很高兴还有人可以重新找到民族的认知。我们常说变化,最大的变化莫过于这种民族的融合,从顺应自然到改造自然是一种变化;从基于个体的简单协作,到基于功能的有机分工,也是一种变化。鄂温克人的知识是生存性知识:如何看星象、辨草药、驯鹿习性,现代知识是认证性知识:学历、证书、头衔成为身份通行证。当一种知识被系统性否定,一个民族的尊严如何存续?在新的价值观下,自己民族的一切被视为异类,甚至是一定要被改变的;他们会改变自己的装扮,忘记自己的语言,忘记自己的文化,最终丢失了自我。所以有人会选择逃离、摆烂或者用一种被异化了的民族精神实施暴力。我在说什么?我在说,当一个人失去自我与身份认同时,会经历怎样的撕裂?鄂温克族的变化是时代洪流的变化,人没有选择,但我们生活在相对稳定的社会结构里,我们可以选择,在接受变化时,我们会不断将感受进行内化,自我越饱满,被外界“内化”的空间就越小,我们就越不会感到自我正在被吞噬。“小镇做题家”凭着自己的努力在大城市站稳脚跟,他们是值得被赞扬的一类人,但他们中的很多人始终觉得自己不是生活的主人,自己的一切成就是原本“小镇的自我”加上努力、机遇换来的,所以就必须时刻“努力”和“幸运”。其实“小镇的自我”早已成长,社会也给予了身份认可,唯缺一次自我确认——那个剥离了标签、稳定而真实的自我。努力终有回报,本就是人生最朴素的法则。
这次旅行因为行程安排,并没有去更远的使鹿部落,没有看到成群的鄂温克族人。在回海拉尔的路上,我们驱车穿越了呼伦贝尔草原的一角,看到住在草原上的原住民,一家一家隔的很远,门口堆着各类农具,一群群的羊放养在牧场上。我们一路在讨论,他们去过几百公里外的海拉尔市吗?他们去过大城市吗?城市里的生活会扰动他们的心吗?也许他们没去过,这样的人生好像并不圆满,但这也是一种幸运,就像额尔古纳河右岸的鄂温克族人那样,以最完整的状态过完了一生。人的出生代表着天空、星星、云朵、树木,也代表着逝去的亲人,人的落幕伴随着回归也伴随着新的降临,从这一点上,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都是一样的,记住那一抹纯粹,保持对生命的好奇和热爱,建立自我,壮大自我,可能就会收获很多快乐和自在。
作为杭州联合银行外派长兴联合村镇银行的一名中层管理人员,就在写这篇文章的晚上,我合上书,没有打开手机刷消息,也没有去整理明天的工作。我坐在办公室,烧了一壶水,品着茶,嚼着草原带回来的牛肉干,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楼下的便利店还在营业,有人骑着电动车匆匆掠过。那一刻,我没有焦虑,也没有逃避的冲动,只是安静地坐着,看水汽在茶杯上凝成一道白痕。这或许就是我所能拥有的“纯粹”——不是远走高飞,不是彻底逃离,而是在熟悉的喧嚣里,为自己划出一小片清醒的时空。就像鄂温克人清晨升起的炊烟,不为仪式,不为展示,只是生活本身。我们无法回到右岸,但可以在心里留一座希楞柱:每当心被挤压、被分割、被效率驱赶时,就回到那里,点一盏灯,听一听风穿过林梢的声音,我仍可以完整地存在。
- 来源:长兴行长室 凌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