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银行行为与文化建设

•       银行在经济系统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目前全球前20大银行的总资产规模与全球GDP之比达60%以上。过去100年中，前20大银行的总资产规模增长了六千多倍。银行业的快速发展降低了经济运行成本，拓宽了实体经济的融资渠道，有力支撑了全球各国的经济增长。对间接融资为主的国家，比如中国，银行业在经济中的地位就更加重要。为促进银行体系稳健运行，既需要完善制度也需要文化建设。银行行为和文化是实现可持续成长的重要无形资产和战略性资源，也是经营理念、治理结构、规章制度等内部人文环境的综合反映。
  
  
  全球商业银行行为和文化建设的挑战
  
  
       长期以来，国际社会通过BIS、BCBS等国际金融监管协调组织，从全球层面加强银行管理，健全银行治理结构和治理体系，增强银行的抗风险能力。理论上讲，随着银行治理架构和治理体系的不断完善，银行合规经营、理性经营理念会得以强化，银行的社会认可度和信任度也应不断提升。但是，近年来全球大型银行违法违规事件频繁发生，社会公众对银行的信任度正在不断下降。《银行行为与文化报告》调查表明，2015年银行的客户信任、社会声誉已跌至低谷。这意味着，仅仅依靠健全和完善银行治理结构以及强化监管可能并不能有效解决银行与社会大众之间的信任问题，一旦失去声誉银行就可能出现经营困境甚至会面临倒闭。
  
       近年来，国际社会逐渐认识到银行行为和文化建设的重要性，开始重视和加强银行行为和文化建设。但行为和文化建设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在全球银行文化建设长期缺失以及行为扭曲之下，重塑银行行为和文化面临着诸多压力与挑战。
  
       国际上大型银行相继暴露的丑闻和违法事件，对整个银行业的声誉都造成了巨大冲击，银行业可能面临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信任危机。2011年“占领华尔街运动”其实是美国普通民众对国内金融业的一次信任危机。但整个金融领域对此都缺乏足够重视。此后陆续暴露的Libor丑闻、德意志银行事件、富国银行欺诈行为等国际性事件在全球范围内进一步打压了社会大众对银行的信心，使银行遭遇巨大的声誉风险。当前主要发达经济体民粹主义思潮盛行，其中一个重要表现就是民众对金融业乃至金融精英的反制。如不及时重塑银行文化，恢复社会信誉，有可能危及银行业赖以生存的基础。
  
       如何处理银行与实体经济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好稳增长和抑泡沫之间的关系，实际上也涉及银行文化建设问题。受近年来全球经济总体疲弱、缺乏新增长点等影响，实体经济盈利能力下降，加之全球主要经济体普遍实施超宽松货币政策，部分资金“脱实向虚”，资产泡沫等问题凸显，进一步挤压了实体经济的生长空间。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银行行为和文化建设显得更加重要。银行的基本职能是为实体经济提供融资服务，实现金融与实体经济之间的良性互动。重塑银行行为和文化就是要使银行回归本源，在服务实体经济、履行社会责任与资本逐利之间实现有效平衡。
  
       如何主动应对互联网金融等新兴金融业态带来的挑战，也是银行文化建设面临的新任务。与传统银行不同，新兴金融业态以最大程度改善客户体验为中心，依托互联网和大数据技术，具有经营灵活、成本低、创新快等特点，已经对传统银行业的经营模式形成挑战。两种经营理念和经营模式不同，必然会导致银行与新兴金融业态之间的文化差异。银行应该正视这些文化上的差异，求同存异，既主动适应新兴金融业态的冲击，调整经营理念和行为，也应该发挥自身比较优势，加强与新业态的有效融合，实现互利共赢。
  
        如何处理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关系，把文化建设与公司治理有机融合在一起，这历来是个难题。银行的利益相关者较多，较为分散，委托代理链条也比较长，往往难以对银行形成有效的监督约束，使得管理者有可能倾向于采取冒险、激进的经营方式，滋生出投机行为和投机文化。当前部分银行员工的违规操作甚至违法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都与此有关。这种投机行为和文化在使广大债权人承担高风险的同时，却没有让他们享受到应有的高收益，从而损害了银行声誉。一旦银行面临外部冲击，由于缺乏足够的信任，众多储户的集体行为可能会演化为挤兑事件，使银行面临破产风险。银行行为和文化建设不仅需要考虑股东、管理者等利益关系，更要考虑员工和储户等利益相关者的诉求，通过行为准则和文化教育加强对员工行为的约束和引导，并更好地服务客户。
  
  
  商业银行行为和文化扭曲的原因分析
  
    
  银行行为和文化作为一种无形资产，既有别于公司治理机制等公司制度，又根植于公司治理机制。当前商业银行行为和文化的扭曲不仅与其自身的行为和文化建设的缺失有关，同时也与公司治理机制不完善尤其是激励机制的内在缺陷等因素密切相关。
  
  资本的逐利性决定了商业银行天然具有投机属性，而激励机制等制度性设计的缺陷可能会进一步放大管理者和员工的投机行为。好的激励机制在激发管理者和员工工作热情、创造收益的同时，也会约束他们的不正当行为，从而确保企业和员工都能实现健康可持续发展。但是，当前商业银行普遍采取的激励机制都倾向于激励管理者和员工创造更多的收益尤其是短期收益，而对其行为约束明显不够，甚至有些机构还会纵容和包庇员工的不合规行为。这显然会在很大程度上诱使管理者和员工采取更为激进和冒险的方式去谋求更多的短期利益，并引起整个行业的效仿和跟进，滋生出浓厚的投机行为和投机文化。这些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是以牺牲广大债权者的根本利益为代价，一旦发生风险可能会进一步激化社会大众与商业银行之间的矛盾，加剧银行业声誉风险和信用危机。
  
  而且，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全球范围内超宽松的货币环境也在一定程度上放大了商业银行激励机制的内在缺陷，使得商业银行行为和文化投机性更强。在超宽松货币环境下，传统经营模式的利润空间日益收窄，商业银行的营利空间和营利模式正逐渐发生转变。越来越多的商业银行通过一些更为激进的加杠杆方式来进一步拓展营利空间，与此同时超宽松的货币环境也为商业银行这些新营利模式提供了充足的资金支持，并形成了彼此相互强化、相互促进的正反馈机制。在此背景下，越来越多的商业银行加大了对管理者和员工的业绩考核力度，强化了对业绩考核达标者的激励措施以及考核不达标者的惩罚措施，并变相提高了对员工不合规行为的容忍度，从而鼓励了管理者和员工的投机冒进行为。
  
  另外，商业银行多元化经营策略进一步强化了激励机制的投机属性，加剧了传统商业银行行为和文化的扭曲。随着金融创新的不断加快、互联网金融等新兴业态的迅速崛起，商业银行正在谋求转型之路，逐渐形成了以资产管理为特征的多元化发展模式。一方面商业银行资产管理业务的发展需要辅助以一定的投机性激励，并培育与之相配套的投机行为和投机文化；另一方面商业银行稳健经营的核心原则以及刚性兑付等现实约束，又需要继续强化诚信、稳健的行为准则。这种行为和文化上的矛盾和冲突一定程度上会扭曲商业银行行为和文化，不仅干扰了商业银行正常经营行为，同时也会改变社会大众对商业银行的认知，即使发生微小的风险事件，也有可能使商业银行承受巨大的声誉风险和信任危机。
  
  
  完善商业银行行为和文化建设
  
  
  目前中国的银行体系已经建立了较为规范的公司治理结构，资本和财务实力进入了世界前列，各大银行都很重视文化建设，标志之一就是都在总行层面设立了企业文化部，但是中国的银行业在文化建设方面依然任重道远。还要特别注意到我国新兴加转轨的阶段性特征，借鉴国际经验，加强银行文化建设，优化银行行为。
  
  加强银行自身的行为和文化建设。文化是企业的灵魂。重塑银行行为和文化要充分发挥银行董事会的主导性。董事会决定公司文化的总基调，制定相应的行为准则并承担全部责任，以确保文化建设的长期有效。可以发挥董事会在内部晋升和外部招聘中的核心作用，将企业文化建设贯穿其中；增加高级管理人员薪酬考核中文化和行为建设的权重，督促其有效执行文化政策。同时，高级管理层要充分认识正确的行为和价值观的重要地位，落实好董事会文化政策，并将其融入到日常经营管理之中。管理层还应建立有效预警机制，预防、及时发现、报告并纠正败德行为，切实履行好文化政策执行者的角色。董事会成员和高管人员要严格遵守对道德行为和文化建设的承诺。要不断加强员工行为和价值观的培训，强化培训效果，实现企业员工行为和价值观的有效统一。在招聘政策上也应强化行为和文化的作用，从员工入职的起点开始植入文化的内涵。
  
  进一步完善激励奖惩机制。有效的激励奖惩机制是约束员工合理、合规经营的重要手段，是加强行为和文化建设的保障。要按照商业银行的核心经营原则进一步修正并完善激励奖惩机制，遏制短期投机主义行为，同时加大对违规行为的处罚力度。要实现员工行为与其薪酬、晋升机会有效结合，确保行为和文化出现偏差的个人在考核中得到相应处置。要加大对相关管理人员和高管的问责机制和奖惩处理，特别要注意银行业风险滞后的特征，在薪酬激励上要采用延迟支付等方式避免鼓励过度冒险行为。
  
  发挥监管者对银行文化建设的引导作用。银行行为和文化具有较强的示范效应和外溢效应。监管者应担负起引领整个行业行为和文化发展的重任，改善银行的社会形象，通过必要的行为监管，规范并引导银行业形成良性互动的银行行为和文化，提高社会大众对银行的认同感，提升银行业服务实体经济效率。对于行为和文化建设较为突出的商业银行，监管者应大力提倡，并予以相应的奖励，发挥行为和文化的正向溢出效应；对于行为和文化建设出现系统性偏差的银行，监管者要保持警惕，必要时予以警告和处罚，避免不良的社会效应进一步传播和扩散。
  
  
  
  
  
  


• 来源: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    作者:温信祥　陈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