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
大家早上好！
很高兴有机会能够参加今天这样一个关于村镇银行的圆桌会议。由于我们长期是做农村金融工作的，特别是像我个人主要是在贫困地区西部做得比较多，所以更多可能关注这种低收入群体、这种贫困性金融问题。现在从我们整个农村金融市场看的话，包括中国农村金融改革，都有一致的看法就是，总体来讲，农村金融改革比较滞后，那么农村金融没有得到很好的满足。刚才农村金融改革里面对中低农户的需求更没有得到满足。那么现在我们的金融产品、金融供给，包括还有比较好的，农信社在很多地区还是比较发达的，但是信用社这样的供给，包括其他金融机构供给，主要还是满足农村里面家庭条件比较好的、上层的这样人的金融服务。我们在农村作调查，你可以去看看，现在我们说农信社发放一笔贷款，它都选择信用户，那么信用户的话，都是当地最好的，而很多被这些机构认为风险比较高、没有抵押，发放贷款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它觉得放出去风险比较大，而这样的需求是比较多的。我们做了大量的研究，而中国人民银行最近也做了一个很大的需求研究，发现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还是有很大的群体没有得到满足。而多项的研究发现是，在农村现在这个金融市场里面，2/3的金融需求是靠非正规金融来满足的，我们的正规金融机构只满足了1/3。而这1/3里面主要、80%都是农信社，是这样一种结构。而没有满足金融需求的人里面需求比较强烈的恰恰是中低收入农户。而收入比较高的、生存基础比较好的、他的经营基础比较强，他也有需求，额度大，但是需求小。我们从90年代中期开始调研，包括最近的调查，都能发现这样一个现象，需求最强的是中低收入农户。在这样的金融市场环境下，我们创建新型的金融机构，村镇银行也好，建立我们中低收入基金也好，但我们要注意这样一个特点，这一点首先是要清楚的，就是还是要跟大银行、农信社一样，把客户定位在农村的高端还是农村的中低端客户上去。从需求上讲，现在最大的市场是中低端，2/3的金融需求是靠非正规金融来满足的，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那证明这里的市场潜力是很大的，现在正规的金融市场里面有的是当然也有不是? 是通过亲戚朋友，但总的来说，你去调查问的话，很多农户说，如果你的金融服务很方便，成本可控制的情况下，愿意到正规金融机构去贷款。这个也有人情账。我认为，村镇银行的发展，新型农村金融机构的发展，我们的客户定位一定要是这批农户，它的市场需求没有满足的程度性很高，而现在国外金融机构的发展，发展中国家金融机构的发展，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乡村银行，而孟加拉乡村银行针对的是耕地面积1公顷以下、没有地的农户，孟加拉还有一个乡村信贷促进会，它的信贷业务也是以中低农户为主。还有一个受到国际组织推崇的印尼的BRI，它是一个像我们的农业银行这样的一个机构，它下面有一个农村信贷部，它面向的也是中低收入农户。这样的金融机构在国际上运作这么多年，效果很好。那么，孟加拉乡村银行大家都知道，而另外一个可能像印尼的BRI知道的相对少一些，这个银行也成功了，它的国有银行已在纽约上市了，成为了一个股份制银行。这样的银行即使是在90年代末期，金融危机期间，它的盈利能力在整个印尼银行里面是最高的，很多银行出现问题它并不是这样的，对这些在农村做金融服务的机构的发展模式，对我国村镇银行的发展是一个很好的借鉴。如果你定位定的不好，还是跟现有的金融机构一样，定位在高端客户，那村镇银行的竞争力还是体现不出来。这方面的话，我认为，村镇银行的发展目前正好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当然农村金融改革之后，很多机构都不愿意给这些中低端的农户去做金融服务，正好留下了一块很大的市场，村镇银行可以去做。这里关键的问题就是怎么去做、怎么定位、怎么管理？这个是村镇银行自己应该认真考虑的，而不能简单地模仿我们现有的一些银行金融机构的做法。正是因为客户群体不一样，它的需求不一样，它的服务方式也不一样，这样的话，如果你照搬城市银行、商业银行的做法，那是肯定不会成功的。所以大的商业银行一般不愿意在农村里面，特别不愿意为中低农户服务，因为它的经营方式，它的坐在办公室里做生意的方式是不适合这些客户的，那这样的方面的话，如果你没有创新，肯定是不会成功的。那么，我第二点要讲的就是，我们村镇银行要发展壮大起来，要在哪些方面做技术创新？我觉得，这里面要考虑的核心问题是，我们自己要怎么办。现在政策面是放开了，以前金融机构的进入有严格的准入和监管政策，现在村镇银行在这方面放开了，当然也有一些限制，如必须由金融机构控股，但是未来政策会越来越宽松，创建村镇银行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规模也会越来越多。这样的话，若要成功，我想，政府关键的是有几点：第一个就是治理的问题，这是核心的问题。现在我们的金融机构特别是信用社的改革，虽然取得了很多成就，但我们做了很多研究，我认为，没有解决根本问题、核心问题。我认为，现在的信用社改革整个方向是反的，是往上改，就是把原来基层信用社的权力缩小了，放到联社上面，成立联社，联社还不够，要成立地区的，地区还不够，还要成立省里的。建立一个更大的专权体制，这个权力往上收，这样改的话，会越来越脱离农村。这是我的第一个看法。
关于治理结构的话，首先当然一个很大的问题是产权问题，村镇银行的产权问题是比较清楚的，产权问题不是唯一的问题。印尼的BRI是国有银行，从80年代改革到它建立股份制在纽约上市的时候一直是国有银行，但在84年开始改革就是因为贷款不成功，改革以后，不到20年的时间，它的业务量就翻了200多倍。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不是说国有银行就不能管好，关键问题是治理问题，怎么去管，管的人有没有激情去管？管理方面，我们在信用社调查的时候，发现，主要问题是管理人员没有积极性，或者说，他不去想我怎么样才能把我这个农信社发展壮大，持续20年、50年，越来越好，而整天想怎么去完成任务。我只要把考核指标完成了，我的工资奖金拿到了就行了，明年、后年说不定我就调到另外一个信用社去了，我怎么会去想一个金融机构运作几十年呢，几十年后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这样的问题不去解决是不能干好一个机构的，不管是金融机构还是任何一个机构。这样的问题不是靠上收权力，合并成一个大的机构就能解决的，而恰恰是基层的治理问题没有解决，干这个事情的人不想怎么通过创新机制、创新体制、创新产品去解决，他没有这个积极性，因为他创新好了对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而我们的村镇银行是不是能够在这方面解决好。所以除了产权以外，治理方面怎么去做，这一点实际上，国外机构是有很多经验的。包括孟加拉乡村银行也好、印尼BRI也好，很重要的一点，在它的整个系统里面，它是特别重视基层的，绝大多数都是在基层，在乡镇这一级。并且它明确鼓励创新的，明确在创新方面所犯的错误是允许的，不会追究责任。它有透明的管理程序，所有的活动都是公开的，当然它也不考虑更多围绕自己的利益处理问题，创新犯错误是允许的，没有创新就没有发展。我觉得，村镇银行这个体制里面，不管是员工也好，基层管理人员也好，都应该不断创新，创造符合自己经营实际的发展方式，这是一点。
第二个问题就是经营方式问题。为农村金融客户服务，且为中低收入农户服务，国外所有成功银行的经验就是接近客户。现在我国所有金融机构的问题就是，你贷款要有抵押、要有担保，一旦你不还了，我也有所补偿。这是因为银行不能充分地知道客户想不想还、愿不愿意还，这样的问题在农村是最普遍的，所以商业银行不愿意去做。所有的乡村银行，像印尼的BRI的做法就是接近客户，来减少这种风险。我利用经常跟你生活在一起，非常了解你的人来规避这种风险。像孟加拉乡村银行，开始的时候是村民互助小组，小组成员之间彼此了解各方的信誉情况，到底能不能还，印尼的BRI也是，把银行的客户设在村一级，在这个范围内，对客户非常了解。而不是像我们现在的信用社改革似的，只想往上，这样的话，就越来越不利于客户。上层怎么可能知道农户的信誉到底怎么样，有什么样的需求，这一点的话，我觉得是特别重要。孟加拉乡村银行最主要的特点是，它叫“我们的银行是田野上的银行”，它们所有的客户不需要到办公室去，它们的所有业务都是在村里面办的，都是银行人员自己到村里去办，从来没有让农民到银行去办理。这样的经营方式就是满足多数农户需要的，让农户觉得这是他们自己的银行。特别是穷人，一看办公室很豪华，很气派，穷人是很有抵触感的，他害怕，心理上就不能接受。像印尼的BRI是国有银行，但它的经营方式也很方便，在很多地区它是以摆摊的方式做，赶集的时候去摆摊，那我们的金融机构会想这样的问题吗？这些问题如果我们不能很好地去考虑，对像里奥夫这样的对象是很难的。所以，我觉得，这个是要重点考虑的，如何去经营客户，使客户对你信任，并在此过程中，与客户建立长期性的关系。金融这种服务不像其他的产品，一次买卖即结束，客户是长期培养出来的，相互信任之后，今后的成本就会更低。
第三点当然是产品设计问题。如何设计一个好的产品，不断满足这种变化的市场需求，金融市场是在不断变化的，农户也是在不断发展的，产品也需要不断变化。乡村银行起家靠小组信贷，小组相互担保（因为它没有抵押，所以要靠相互担保来减小风险），从2001年开始，乡村银行也开始根据客户的变化，客户已培养这么多年了，现在贷款模式了越来越多，所以它也不是一直做小组贷款，当客户能力比较强、贷款额度比较大时，再做客户联保贷款，它的成本就会比较高，这样下去就比较困难。所以它的产品就比较多，满足支持活动的产品比较多。像孟加拉乡村银行，它的支持活动就有450种之多，不断在创新，最终它的乡村银行已发展到美国去了，2008年元月正式进入美国纽约。在纽约做外来移民的小额贷款。它的规模是准备在几年之内在纽约这样的金融重镇发放7亿多美元的贷款。当然我们要看到，从发展中国家出来的金融机构在发达国家会发展成什么样，所以，你可以看出，一个金融机构它的治理模式、产品设计的好就有很高的运作效率，如孟加拉模式现在已推广到100多个国家，中国也或多或少地借鉴了这样的模式。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借鉴的东西。
另外就是激励问题。这与治理是有直接关系的。通过调研发现，最大的问题就是对客户没有激励，对员工没有激励。客户讲不讲信用都差不多，甚至我们的金融机构是鼓励客户不讲信用。调查发现，为了完成今年的考核目标，就要降低不良贷款率，要增加收入，那么对于还不上贷款的农户，银行就会主动上门去动员农户将旧贷转为新贷，结算转账即可，甚至可以再贷款给农户，这样一来账面是好看了，但银行的这种行为告诉农户，我不还也没什么害处。如果银行只为眼前的利益而这样做的话，这不是自己在创造不良的信用环节吗？所以，我认为，“没有不好的客户，只有不好的金融机构”，这种不良的信用环节是银行自己创造出来的。而印尼的BRI在这方面是非常严格的，如果你按时还款是有奖励的，它是本金的提成，如6个月的分期还款，像印尼的BRI、孟加拉乡村银行普遍采取这种还款方式，减少客户压力，减少风险，如果你6个月都能还款的话，它会给你相当于本金的1.5%作为奖励，如果一个12个月的分期还款，6个月累计还款奖励相当于每月还款额的30%，相当于减少了农户的成本。而若不能按期还款，要支付高利息，它的利息本来就比较高，利息是32%，如果客户不能还款，则利息是42%，这一规定在严格执行。当然我们的金融机构也规定若不能按时还款将要支付一定罚息，但很多地方不敢罚，罚了之后，可能会使客户更加无法偿还。乡村银行另一种制度在约束农户不还款，如果客户不还款风险是很大的。因为如果你不还款，以后就永远没有机会再在金融机构贷款了。
对员工的激励也是，不管是孟加拉乡村银行还是印尼的BRI，它们的员工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是靠提成来的，它每年经营利润的10%是分给员工的，这样的话，员工的提成收入可能相当于工资的好几倍，若不能经营得很好，则意味着你可能马上就面临失业。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如果不能对客户进行有效的激励，对员式进行有效的激励，那么任何机构都很难发展。国外的银行特别注重对员式的激励。孟加拉基本上进来之后是6个月的试用期，印尼的BRI也是，基本上，6个月后进来的人就跑掉一半，他不适应这样的工作。员工的选拔、考核、培训每年都是要做的。所有的人进来之后，没有直接去总部，都要分配到基层，然后再提拔。
我还要强调一点，村镇银行的发展最终是要扩大的。一个银行如果只在一人乡做，是做不下去的，所以我们现在同时在发展村镇银行，同时也在发展互助基金。互助基金这种模式的前景我是担忧的，没有一个村镇银行是可以是在一个村里面做，而不形成网络就可以发展起来的。从巴黎开始，到非洲，到印度，最终都是要形成一个机构的，没有机构化，很多问题都解决不了。我们自己在四川、在河南试点村镇银行，国务院扶贫办、财政部在全国推广互助合作资金，全国已经有100多个试点了，今年推进到两个县，即全县范围内在做，这个试点就是要看到底能不能在全县范围内做起来，一个村镇银行管理15万的资金一年、两年没问题，那三年、五年呢？村里能管得起来吗？国外很多经验表明是管不起来的，如果不能把它机构化，像印度一个很好的金融机构、已与正规金融挂钩的。我们的村镇银行也是，不能把它机构化，形成网络，是做不下去的。村镇银行，像BRI也是一样的，都是需要形成网络的。形成网络之后，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不要像农信社改革一样，往上收权力，在网络有更强的应付风险能力的情况下，重点还要放在基层。基层银行永远是盈利经营的中心。上面的机构只是把它们联系起来，提供支持、提供培训、提供管理，而不要涉足经营，所以所有的经营活动、盈利能力都应该在基层来做，所有的人员包括核心的管理都在基层。基层是银行持续发展的关键，要保持基层金融机构的独立性。
最后，村镇银行要发展，宏观上的政策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金融机构要发展，跟其他任何机构一样需要竞争。改革是自上而下推动的，下面没有积极性，这样的改革不会成功。所以应引入竞争机制，让多种类型的机构进来。另一方面是利率改革。农村金融成本要比城市金融高，所以利率自由化很重要，要让农村金融机构有充分地自由去决定利率。在孟加拉、在印尼这样的银行储蓄利率都是可以自己决定的。储蓄利率在农村是比信贷利率更重要，需要更加关注。如果村镇银行能提供更加方便的服务，农户就不会舍近求远去城市金融储蓄。当然，不同的金融方式也需要不同的监管方式，如果再按照正规金融的监管方式来监管显然是行不通的。当然还有信用环节也是很重要的。 |
